
744年,85岁的贺知章执意脱下三品官服,回乡当道士 。唐玄宗劝他留在长安养老,这位“四明狂客”却急了:“我要回老家,我已经五十年没回过老家了!”
公元744年正月,大明宫里的气氛,随着一封墨迹未干的折子,变得有些微妙。
唐玄宗李隆基坐在龙椅上,看着这封字迹因高龄而微微颤抖的辞呈。
折子的主人,是官居三品时任秘书监兼太子宾客的贺知章。
此时的贺知章,已经整整85岁。
在那个平均寿命不过四十多岁的年代,他是一尊活化石,也是陪伴了玄宗大半辈子的三朝元老。
就在几天前,贺知章突发大病,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醒来之后,他没有向皇帝要名贵的药材,也没有请求朝廷派太医,而是执意写下了这封辞呈:他要求脱下身上那件象征着极高荣耀的三品紫袍,出家当个道士,告老还乡。
唐玄宗看着折子,叹了口气。
他对这位生性豁达、才华横溢的老臣极其不舍。
在那个讲究君臣之礼的朝堂上,皇帝亲自下诏挽留,话也说得极为体恤:“爱卿,你都一大把年纪了,从长安到越州山高水远,可别再折腾这副老骨头了。要是真想修行,留在长安的家里,朕给你辟一间静室作为道院,是一样的。”
可贺知章听完,却当场急了眼。
他站在大殿上,两鬓斑白,声音颤抖地回道:“陛下,臣要回老家!臣已经整整五十年没有回过老家了!”
五十年是一个漫长到足以让人忘记故乡油菜花香的数字。
贺知章三十多岁考中状元,自此踏入长安官场,在这个权力的漩涡中心,一待就是半个世纪。
他见证了武则天登基、开元盛世的崛起,也见证了那些在朝堂上得意、失意,甚至是陨落的同僚们。
他急着要走,不单单是因为想家,更是因为他那敏锐的政治直觉。
744年,大唐看似依旧繁华。
但在繁华之下,危机已经悄然露出了獠牙。
宰相李林甫开始独揽大权,朝堂上的党争一天比一天惨烈,政治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最要命的是,贺知章身上还挂着“太子宾客”的头衔,专门辅佐太子李亨。
在帝王家,太子的位置向来是天下最危险的地方。
李林甫此时正在挖空心思寻找太子的破绽,企图将其废掉。
任何一个靠近太子的大臣,随时都可能面临抄家灭族的大祸。
贺知章活了85年,活得太通透了。
他那场昏迷了三天三夜的大病,其实是他精心准备的、最体面、也最安全的退场序幕。
出家当道士,表示自己再无世俗功名之心。
告老还乡,表示自己彻底退出了权力的游戏。
唐玄宗看着眼前这个梗着脖子、满眼泪花的老臣,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说不出的酸楚。
他知道,贺知章的去意已决,再留下去,不过是彼此难堪。
玄宗叹了口气,大笔一挥,批准了贺知章的请求。
不仅准了,皇帝还给予了这位老臣大唐帝国有史以来最隆重的欢送。
玄宗亲自提笔,写下了送行诗。
甚至,他还破例下诏,把贺知章老家绍兴镜湖的一角,直接划拨给他,作为他退休修行的私人道院。
送别的那一天,长安东门外。
黑压压的马车和人群,几乎把城门口围得水泄不通。
皇太子李亨,亲自带着满朝文武百官,在东门设宴,为这位刚刚换上粗布道袍手拿拂尘的85岁老道士送行。
文人们写诗,武将们敬酒。
贺知章站在风里,看着那些红了眼眶的同僚,和那位神情复杂的太子。
他微微一笑,没有了官阶的束缚,他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在大街上拉着李白解貂换酒、狂放不羁的“四明狂客”。
他登上马车,没有半点留恋,车轮滚滚,彻底离开了这个让他风光了半个世纪、也让他担惊受怕了半个世纪的长安城。
数月之后,绍兴镜湖的一处庄稼地旁。
一个风尘仆仆的老人,拄着手杖,站在了自己离别了五十年的故土上。
当年的玩伴早就化作了黄土,村口的树木粗得需要几个人合抱,田野间奔跑的儿童,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穿着奇怪道袍的外乡老头。
儿童咯咯笑着,走上前问他:“老爷爷,您是从哪里来的呀?”
老人一语不发,只是有些苍凉地笑着。
他走回屋里,铺开了一张发黄的宣纸,提笔写下了那首流传了千年的绝唱:少小离家老大回,乡音无改鬓毛衰。
在写完这首诗后不久靠谱股票配资,85岁的贺知章在老家的镜湖畔,安详地合上了双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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